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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放见我低头沉思,催促了一声道:“小师妹,别耽误时辰。”
我站起身,拍去肩膀上的落叶,抬起头看着天放道:“我想先找一间院子看看。”
天放无奈道:”我都没法说服你么?“
”不是这个意思,“我垂眸道。
”你没听刚才那个地方,两个人的对话么?“
我顿了顿,视线穿过枝叶间,望了一眼离我们最近的那条路。
此刻无人经过,我心跳快了快,还是压低了声音道:”师兄,改在苏贵君的住处,你听到的消息里,他恐怕是要回避了吧?“
天放一愣,转头对上我的目光,眼神敏锐道:”何以见得?“
”女帝之前是一直都属意要在蓬莱阁的地界。“我平静的道。
”最初她提出来的时候,我在花圃是很早就听到风声的。“
天放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我的脸。
占了蓬莱阁地界的先机,加上青芷跟墨言的关系很好,女帝那边的消息,我们总能尽快知道。
”但是最近,外头都在传因为国师大人身体的关系,进蓬莱阁拜访的人都几近于无,甚至连女帝本人都尽量不去打搅到他。“
现象很说明问题啊!
“师兄!”我想了想,暂时抛开这个话题,转回纠结的事情上,“巡卫队这么折腾大半天了,总要有个休息的时候,该不会像车轮似的连轴转,一直都在宫内布网吧?”
”嗯,“天放会意点头道,”西南这边是搜寻的尾端了,接下来依照我的判断,可能会换种方式来找人,像这般大张旗鼓的应该不会了。“
我多看了天放几眼,赞同的点了点头。”我估计要核对宫女数量了,他能猜到我一时间出不去,兴许会扮成别宫的宫女走动。“
”到了他核查的时候,我就安心在小院待着。“
贺衍之不是闲人。在宫内还有事情做,宫宴筹备都交给他了,这种情况下,总有他分神的时刻。
我沉默了一下,接续道:”说起这一场宫宴。这里的人着紧想要争出头,可是在女帝心里,北地战事比宫宴还有西兰国的庆典都重要得多啊。“
”师兄,我是迟早要去那里的,这一点我不想隐瞒你。“
我知道他心思通透,精明算计,瞒也瞒不住的。
我语气认真的看着天放道:”你带我出宫,可别跟贺衍之似的软禁了我。“
天放讶异道:”怎么可能,我虽然担心你去北地的安危,也不至于要将你禁锢起来。“
”师兄。你得说话算话,我在岐北的时候,虽然你很照顾着我,“我用感激的目光望了望他,随即低下头神色几分黯然道,”但事实上,住在那个院子里,我也不是很自在的。“
我避开天放的视线,语气尴尬道:”我总觉得身边都是很多双眼睛在看着,你是他们的主上。我很无奈啊。“
天放听闻我的话,微微张了张嘴,惊讶道:”你真是顾虑太多了,小师妹。“
他偏头想了想。对着我笑道:”你看这样成不成?等你下回想着在哪里停留,自个儿挑地方。“
天放顿了顿,接着补充一句道:”连人手也是,我都不干涉你,你可以自个儿挑。“
”成交!“
我爽快道,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能答应,好说多了!
”师兄,话说师傅让你带给我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啊?“眼前气氛很好,我见机行事,再一次提起,看天放怎么回答。
”你又来了!“他完全不上当,伸手推了一下我的脑门道,”跟你讲过的,合适的时候才能给你。“
”现在不成,收起你的好奇心。“
“你就稍微透露一点,不成么?”
“不成。”他坚持。
“再追问下去,我可真不给你了,坦白说,我也很喜欢的。”
“好嘛好嘛。”我放弃!
对于刚才他答应了我的要求已经是很满意了,这会儿也得退让一步,免得师兄觉得我太得寸进尺!
”师兄,刚才那座小院,位置极好,这会儿巡卫队的人肯定也搜查过走了,我想再去一趟,听听那里的人怎么说。“
天放颔首道:“你决定就是,总好过待在此处不动。“
”你跟上!“我先行一步,回头对着天放招手。
他动作迅速的跟上来,抓住我胳膊道:”还是我在先,你跟着我后头放心些。“
两个人在小路上绕了一圈,从林子里穿过去。
这次不像跟他一起来探路的时候徘徊犹豫,主要是目的地很明确,就是奔着那位美人的院子去的,所以省事儿多了!
大约一刻钟之后,我跟天放蹲踞在老位置。
那人果然还在院中,手底下的小宫女也在,这次不是在喂鱼了,而是上了一壶茶,在亭中休息。
他身边站着的小宫女从怀中掏出了帕子,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子表情郁郁的道:”巡卫队的人跟风似的刮过来,查了一阵就走了。“
看起来,似乎刚才那一番停留搜查让身在这个始终清冷的小院内的人很紧张。
当然,那个人好像是除外的,他的表情看上去挺自在,就跟我原先第一回见到的时候一样。
”你还希望他们能多停留一会儿,将咱们这个院子翻个底朝天么?“
那人放下手中的茶盏,手指在石桌上叩了叩,含笑看了一眼小宫女道。
”其实,其实希望的是陛下能偶然间来这里看看。“小宫女低下头,又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一眼他道,”西南角这地方,陛下来的次数太少。“
“都快忘记陛下长什么样子了。”小宫女表情带着点恍惚,轻声道。
听闻此言,那个人沉默不语,还是手法从容的替自个儿倒了一杯茶,慢慢品着,不声不响的。
小宫女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,上前要替他倒茶。被那人轻轻抬手阻止了。
他倒茶的手法看上去非常专业,比小宫女的手势要漂亮多了。
暂时帮不上忙,小宫女有些泄气,语调一转道:“您看。南边儿院里那位,是不是真会在宫宴的时候动手呀?”
小宫女眼珠子转了转,她的语气犹豫中带了几分好奇。
那个人听她说完,抬起头再次看了她一眼道:“雷声大雨点儿小,连你们都听说了。他还能真动手不成。”
“如果这一次,他不知死活的出手了,凭他的段数,连我都瞒不住,别说是陛下了。”
“他一直在为上回的事情生气,记恨着苏泫,但是照我看,他不能跟在陛下身边倒是好事。”
“苏泫比他可是有脑子多了。”
那人瞥了小宫女一眼,皱眉道。
我听得一乐,掩住嘴望向天放。他赶紧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我镇定了一下情绪,将身子悄悄往树荫里缩了缩。
大约是日子过得实在清闲,清闲到了有些无聊的地步,小宫女跟那位一问一答的耗去了不少时间。
关键是那人很有耐心,对上小宫女也并不敷衍,看得出,是个很好相处的人,跟手底下的宫女都能处得跟朋友一样。
天放听着那些琐碎的问答,慢慢失去了耐心。隔着点距离,他对我比划了几下。
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都能互相懂的,我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。就是在问我要不要继续听下去的含义,看来他的耐心也快要到头了!
换句话说,天放曾经有过在定北王府的经历,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潜入定北王宅邸的目的,但是那段经历一定让他对眼前场景更加的不喜欢。
一帮住在宫内的男人,讨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博得女帝恩宠的中心。扩展开去就是用什么手段,是否高明的手段等等。
这样的对话硬要让他跟我一起听着,确实是为难他了!
要不是我在这里,估计十个天放也早就离开了!
我凝视着那两个人片刻,同情心上来了,还是决定要照顾一下天放的感受,正要移动,忽然从前院传来的脚步声。
留在凉亭中的人齐齐朝门洞看去。
进来的是前院的侍从,他快步走到凉亭边,跟那位美人行了个礼道:“太医院来人找您。”
我心内一惊,却听亭子里的小宫女先开了口:“太医院的人上回不是来过了,怎么又来找呢?”
她脸上的表情看着很不高兴。
亭内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,随后扫了她一眼,对着侍从道:“我就去,让他在前院等我一下。”
我蹲在墙上,身体隐藏在树叶间,他们的表情都看得清楚,对话也听得明明白白的!
我侧头看着天放,他跟我一样,也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。
我咬了咬唇角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:“师兄,可要跟过去看看?”
他对上我的眼神,几乎是用辨别口型的本事看出我的问话的,随即点了点头。
我之所以要先问问他,是代表还得仰仗师兄的轻功,我打算不惊动里面的人,跟到前院去。
怀着这样的想法是好的,问题是前院的地形我还不熟悉。
要天放带路,我跟着他,才能妥当些!
天放眼光往远处几个人身上扫了扫,小宫女先跟着侍从去了前院。
独自留在亭中的那位美人沉吟片刻,才缓步往他们离开的方向,跟着去了。
天放比了个手势,我挪过去一点点。
他挽住我的胳膊,我顿觉身子一轻,从屋檐上飞掠过去。
我心中赞叹,简直是踏雪无痕的境界啊。
天放的脚程比他们更快,他带着我飞身到了前院,正中央的那间屋子顶上是有个小阁楼的,正好用来掩藏。
只要是躲开他们直视的范围,轻易发现不了我们。
天放落在那一处,还将身边的我往后轻推了一把,这样就变成我躲在他身后观察底下动静了!
太医院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站在树下等着。
那位美人一到,双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,胖子看着他道:“陈太医派我来问问您,他昨日开出的一个方子,让您给看看,顺带也想请您去太医院一趟。”
说着,胖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,双手递了过去。
我躲在天放身后,张大了嘴。
我知道女帝招揽来的这帮美人,多数都有些技艺的,不拘是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的,像他这样懂医理的,倒是不多。
何况是连太医院的人都要前来请教他,就算是交流经验吧,他也得是个中好手啊。
我望向底下的眼神,尤其是对着那一位的,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
我回想之前气势汹汹却被气走的那个,他能说出些劝诫的话,不光是因为知道对方的计策不可行,眼下看来,还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!
他却没有接,只是弯腰对着太医院的胖子行了个礼,抱歉道:“上回来问我,都没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“太医院本就是藏龙卧虎的地方,能进去的都非泛泛之辈,我一个门外汉在众人面前卖弄,实在是心中惭愧。”
胖子不悦道:“陈太医十分看重您,您就不要再推辞了。”
树影瞳瞳,我站在林间望着远处的湖水出神。
天放走过来,看着我道:“小师妹,刚才那个人是太医院的,没有错,他走的时候我跟了一段,身上还有药味。”
“师兄,”我转回头看着天放道,“女帝这么挖空了心思要让他快些好起来,是将北地战事的宝都押在他身上了么?”
“要不然,怎么那帮太医没什么大用处,还要在宫内另想法子呢?”
“这里的美人们,平常她哪里会多看一眼,真要上了心,也不会将人送到这里来的。”
“不过,那个人倒是有些意思,”天放微微一笑接了我的话茬儿,“你说他拒绝的这么干脆,就不担心遭人记恨?”
“他敢说个不字,就代表他谨慎,其实你跟我都晓得,他的病哪里是几个太医就能看好的,只怕还得他自己慢慢养好些,要是没那么费心的话”
说到这里,我颓然蹲下了身子,将脸埋在了膝上。
“小菱儿,不要担心,要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,我答应你,将他绑走,好不好?”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