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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北奔跑着,像是野兽一样挥舞着四肢。
他心中的平静已经完全破碎,破笼而出的怒火仿佛恶龙,瞬间吞噬了理智和情感,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战栗,然后,他在这仇恨的战栗中瞬间步入了疯狂。
漫天的浓云里盘曲着深蓝色的电蛇。
伴随着没有间断的叹息般的雷鸣,天地哀愁地恸哭着,抛下了连绵不绝的冰冷的雨。
知北在轰鸣的森林中狂奔,任由那单调的嘈杂之声将自己包围——那是亡灵的喋喋不休,正述说着古往今来的冤仇。
沙拉啦,沙啦啦……
暴躁的雨声中又响起了不比等那令人烦躁的尖利的呼号。
“额啊啊啊啊啊啊!”不比等的身躯佝偻着,嘴中发出着不似人类的痛呼,接着便是混乱不堪的话语,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的,这绝无可能!弱小的生命,理应在我的掌控之中!是谁对我说的?这世上唯有贪利忘义之徒才能日欢歌,醉饮酒!这是黄发小儿亦知的道理,啊哈哈哈哈,是谁说的?是我说的!是我藤原不比等说的啊!!!你们这些低贱的生命,你们不应该生活在痛苦之中吗?哈哈!你这脆弱的黄花,你不化作尘泥,我又如何度过享受的时光呢?该死,该死,该死!我思虑备至,盗尽天下人心,却终至于身败名裂!这是我的错吗?不不不!你们这些蝼蚁,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,谁给你的胆量,竟然忤逆贵族,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!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你这粗鄙的屠夫,快将我高贵的手还给我啊!!!!”
知北听着那混杂在雨声里的呼唤,多么疯狂的语言啊!似乎充满了令人深思的意义,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,这夸张的疯言疯语,令听者也为之混乱。但是,对于知北而言,不比等所有的话语都已成为了噪音,是混在雨声里的噪音,与收音机发出的杂响没有什么不同。
只是更加的让人愤怒罢了!
没错,没错,没错!虽然浑身冰冷,狂风也显得沉重。
但知北知道,炽热的岩浆已在蒸烤他的身躯,七倍辛酸的眼泪,已经灼伤了他的眼膜。
他的愤怒,让他再无惧意,他眼中浮现的所有的美好的景象,都成了烈火的干柴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大声叫喊着,知北宛如猎豹扑食一般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冲到了不比等的身前。
然后,知北用他的拳头,狠狠地砸在了不比等的脸上。
那最粗野的拳头,那最原始的武器,触碰到了雨水,触碰到了空气,也触碰到了不比等脸上的肉。
狂奔的步伐骤然停止,知北的拳头挤压到了坚硬的骨骼。
在突然慢下来的雨滴中,知北看到了那张被打得歪曲的脸,从漏风的嘴中响起的低哑的哀嚎。不比等翻滚着摔倒在了地上,在新形成的污泥中翻滚了两圈,这才像是破布一样,瘫软在了泥水里。
知北有些踉跄地止住了继续前倾的趋势,开始粗重的喘息了起来。这仿佛重锤一样一击,凝聚了知北所有的力量,释放了他所有的愤怒,让他从疯狂中重新平静了下来。没了无法控制的怒火,此刻,他的心中只剩下冷漠的恨了。
雨似乎更加大了。
雨水顺着知北的发丝留下,滑过了他的眼眶,又滴到了地上。一拳过后,他的心中却激荡起了自己也难以明白的情感,是怜悯,还是无情,冲突的情感让他有些失神……
只能呆愣地看着,看着……
耳边回荡着从胸口传来的鼓声,还有那沙哑的喘息声,雨声反而像是远去一样渐小了。
知北看着那将脸埋在泥泞里的男人。他的右肩只剩下了焦黑的血洞,左臂则坑坑洼洼得仿佛被老鼠啃过,那个男人,无力地泡在了泥泞里,他的身躯歪曲成了古怪的弧度。
在迷蒙的雨帘里,在疯狂过后,这沉默的一幕显得凄凉且悲伤。
不比等已经将手上的石板松开,绿色的石板失去了光泽,掉落在了肮脏的泥汤中。知北叹息了一声,弯腰将那石板捡了起来。
然后,他走到了不比等的面前,抬起了脚,想用力地践踏下去,却最终收起了力气。
他又叹了一口气,“藤原不比等,你有料到这一天吗?在你开始自鸣得意地,高高在上地玩弄着别人的生命时,你有想过这必将到来的悲惨的结局吗?你或许想过,甚至心中还有过恐惧吧!那么,你又为何,为何不曾有过丝毫的怜悯啊?哈啊!众生逐利,是的,远古的时代已经过去,利益迷蒙着众生的心灵,但他们也不曾忘记亲情,不曾忘记仁义,你又为什么像是猪狗一样冷漠无情?”
不比等仿佛死去一样一动也不动,只是沉默地浸在了泥水里。
看着这一幕,知北的语气恼怒了起来,“你说话啊!你说啊!你不是有一口搬弄是非的伶牙俐齿吗?藤原不比等,我知道你没死,呵呵!你这样的渣滓还活在世界上,而那善良纯真,美好的如同花朵一样的灵魂却死去了!呵哈哈哈啊哈!不公啊!不公啊!你现在后悔了吗?你现在害怕了吗?那么,让我代替那瞎眼的老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!我不会因为憎恨而虐待你,但是,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。”
“不,不要……”如同游丝一样细微的声音响起,不比等仅剩的残破不堪的手,用那苍白的、浮肿的指甲,摸到了知北的脚。
“不要,求求你,别杀我!”那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而且尖利了起来,不比等抬起了头,露出了全是脏污的脸,还有浑浊得失去了一切的眼睛,“求求你,求求你,大人,老爷,我恐惧了,我害怕了,我有罪,我该死!”
急促得如同连珠炮一样的语句,用着仿佛极限一样带着沉重喘息的声音,在知北的耳边响起。
“但是,求求你,求求您别杀我,别杀我,别杀我!我是虫豸,我是猪狗,你来打我,你来虐待我,你来发泄你的愤怒,求求你,别杀我,大爷,主人,你不会想要让妹红失去父亲吧!”低声下气的,急切的语句不断地哀求着。
知北看着不比等的脸,那上面并没有什么恐惧,有的只是丧失了理智的混乱。
唉!知北又沉沉地叹息了一声,不比等病态的,毫无尊严的语句不断地重复着,在这暴雨的轰鸣中,显得单薄且凄凉。
“求求您,求求您,饶了我,饶了我吧!我给您添鞋,我给您添鞋,巴拉巴拉巴拉巴……”哀求着,不比等像狗一样舔着知北的鞋子,“请您饶我一条性命,求求您啦!巴拉巴拉巴拉巴拉……”
看着这一幕,知北突然不想杀他了。并不是因为心中生起了怜悯,而是心中升起了厌恶,这样下贱疯狂,早已死去的灵魂,又怎能拿来祭奠奏的高洁的灵魂呢?不比等的血,不配洒在奏的墓前。
“滚吧!滚吧!滚吧!滚吧!滚吧!”
大喊着,发泄着,知北一脚将不比等给踹飞到了不远处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,不比等颤颤巍巍地,在烂泥里慌张地爬着,用他仅剩的残破的手爬着,远离着知北。
看着不比等像狗一样爬进了竹林里,知北无力地转过了身,在暴雨中走了几步。
那对自己的厌恶,对着凄惨命运的无力,还有那他所见到的所有的丑恶,都像是喷涌的泥淖,在此刻,在这一瞬间,爆发了,用黑暗的污浊充塞了他的心灵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他发疯一样大叫了一声,狠狠地一拳砸到了身边的木桩上。
剧烈的刺痛顿时传到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看着那鲜血喷溅,又消融在了厚重的大雨里。
知北痴愣着,觉得愈发的悲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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